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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不吭声,直到颈脖上传递过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这才似乎陡然怔了一下,问:“干什么?”

韩睿的手已然贴在她的颈边,拇指顺势向上划过那张被暮光笼罩着的脸颊。

她极少这样出神,可是刚才那一瞬,或许是倒映着天际余光的缘故,那对黑亮的眼眸竟似最纯净的水晶,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里面仿佛只容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她姣好的面孔被虚光笼着,距离这样近,甚至可以看见上头极其细小的绒毛。黑发披散在盲目,乳白色的衣领将她的脸衬得似是某种可口至极的水果,鲜妍明媚,透出诱人的光泽。

他几乎想也没想,扣住她的颈脖就这样吻了下去。

第一下是落在唇边,因为她本能地避了一下。

他停了停,一双幽深的黑眸将她看了半秒,继而再度俯身低头。

这一回她却没有再闪躲,任由他将自己微温的唇贴上来,先是轻柔厮磨,然后理所当然地唇齿交缠……

是的,理所当然。

她被他半掳获在怀中,嘴唇微启,慢慢闭起眼睛,恍惚中只觉得仿佛等了很久,曾经一度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她的舌穿过她地齿关,她开始抬起手回抱他。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他还活着,那么过去的一切宁愿就让它们成为历史。

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去想。

她本来就不是好人,从小就不是,所以放纵和享乐才更适合她,至于那些纠缠不清的往事,就让它化成一缕风飘走好了。

拥吻的程度逐渐加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被紧紧环绕住一般。她不由得低低地喘了一声,结果下一秒却身前一空。

他抽离了她。

她睁开眼睛,却见他扬了扬眉,“现在我能确定,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有默契的。”

似乎是在评断,又像是在恶意的调侃。

如今方晨已经越来越迷惑了。回来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可以一整天都沉默不语,神色冷峻得和过去毫无二致。

每每这个时候,她便会产生错觉,以为时光倒流,什么意外都不曾发生过。

有时候他又会与她调笑,语气态度都极为温和,甚至会做出一些看来是在捉弄她的举动,故意让她难堪,看着她流露出难得的狼狈就能令他心情愉悦。

不过,很显然这只是一个人的感觉。

有一次恰好有机会,方晨便向几个弟兄试探此事,结果一向有话直说的钱军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真实看法,“不会吧,我觉得哥的脾气性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啊。”说着往嘴巴里抛了两粒花生米,顺便转头询问亲密的好兄弟,“你说呢?”

方晨也满心期待地看着谢少伟,毕竟他是韩睿身边思路眼光都最清晰的一个。

谢少伟却不紧不慢地回答:“完全赞同。外面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大哥失忆的事,最近他们见了他,却是一点疑心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的确如此。”谢少伟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地说,“也许就是天性?”

做黑社会老大也需要天性?

由此方晨更加认定了韩睿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想,就像是有许多面具,可供他在不同场合向不同的对象分别展示。然而,似乎他的坏脾气更多的只会在她的面前表露。

从海里被救上来之后,韩睿便落下了头痛的毛病,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发作得尤为来得。

他从来都只是忍,医生开的止痛药也不怎么吃,独自等待在房里不见人也不讲话。

每当这时,他就变得格外难以接近。

钱军等人在枪口上撞过一两次之后也渐渐学乖了,懂得故意避开这种危险时刻,大不了躲出去晃悠一天半天的,等到韩睿情绪好转之后再来找他汇报事情。

偏偏只有方晨不行。

她住在这里,韩睿的生活起居虽然轮不到她照料,但自从他回来之后,帮助他恢复记忆便成了她的首要任务和目标。

不上班的时候,她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与韩睿相处,准备随时回答他的一切疑问。

所以不论韩睿的脾气有多么糟糕,她却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避去安全区域。

她没办法躲,即使躲开了也不会安心。

于是利用闲暇时间,方晨向一位老中医请教,学一些简单有效的穴位按摩手法来缓解疼痛。

韩睿却不领情,越是发作得厉害越是拒绝她,有时候仿佛连她的面都不想见。

这天晚上,方晨去书房拿一本关于地产经济的书。等她进了房间,不期然却见到韩睿半躺在沙发上。

他皱着眉,一手摁在太阳穴上,灯光下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进来的动静不算太轻,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快步上前,半蹲下试探性地轻声问:“头又疼了?”

原来他没有睡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试着移开他的手,然而刚一碰到他,便听见他问:“干什么?”

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十分疲倦。

“吃了药没有?”

他不吭声。

想来也是没吃。

她又说:“让我帮你按摩吧。”

平时的她很少有这样语气温柔耐心的时候,他不由得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然而方晨没有注意到这么多。

她只将他的沉默当做应允,因为前几次他都是直接拒绝的。

于是她便径自绕到沙发扶手之后,稍微搓热了双手指尖,轻轻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

老中医传授的手法并不复杂,原本就是适用于家庭日常保健养生的。

这是她第一次实践,担心掌握不好力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连续按压了七八次之后,她问:“会不会太重了?”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仍旧闭着眼睛,只是眉心不知何时已经渐渐舒展开来。看来老中医的手法还是十分有效的。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工夫并没有白白浪费,方晨轻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笑了笑。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开口问:“笑什么?”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动作竟也会被他察觉,想了想便说:“没什么。”

韩睿睁开了眼睛,反手摁住她的双手,稍一用力便拉着她绕到他身前来。

“这种后遗症或许一辈子好不了。”他说。

听他这样讲,她心中一阵阵发紧似的难过。

这是她间接造成的,不是么?

“那……怎么办?”她看着他。

下班回来洗过澡之后,她身上便只穿了一件丝质睡袍,袖口宽大,长长的腰带将腰身系得仿佛不足一握。

此时她蹲在宽大的沙发前面,显得格外纤细娇弱,而垂落的额发下面恰恰是灵动流转的眼神,似乎有些无辜,又似乎不知所措。

她就这样看着他,带着一点懊悔甚至一点眼巴巴的意味,全然失去了往日犀利的、锋芒毕露的模样。

盯着她看了许久,他才微微低沉着声音吩咐道:“上来。”

方晨愣了愣,没明白。

他似乎缺少耐心,下一刻便直接亲自动手将她拉上沙发。

这套沙发是从国外特别定制回来的,比一般的都要宽上许多,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方晨被半强迫着躺下来,刚想抬头,结果后脑便被不轻不重地摁住。

清冽微低的男声从头顶传过来,“就这样,让我抱一下。”

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语气却一点也不温柔,甚至仍像是他一的贯作风,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是方晨并没有拒绝。

她只是稍稍僵了两秒,便让自己放松了下来。

方晨于心有愧地想,如果这样能让韩睿感觉好受一点的话,那么就抱着吧。

深秋的桂花香气从窗户缝隙间逸进来,若有似无地穿行在静谧温暖的书房里。

她就这样蜷在他怀中,安静的、服帖的,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在昏暗中感受他均匀的呼吸起伏。

恍惚中,方晨想起,每当面对着这个人,好像自己戒备尖刻的时候居多,却从来没有这样乖巧听话过。

此刻的相拥而眠,似乎只存在于遥远无比的记忆中。

这样的气氛不免令人感到有些异常,可是又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忍不住清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逐渐阖拢双眼。

然而,就在她几乎就要睡着了的时候,却觉得肩头一凉。

方晨并没有很快清醒过来,她迷糊地皱了皱眉,直到那只带温暖和薄茧的大手滑到了背后,她才猛地睁开眼睛。

她有些诧异,除去那天在花园里的热吻之外,她与韩睿之间再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举动。

虽然挂着情侣的名分,其实仍旧分别睡在两间卧室里。

她一直以为是他还不能接受他们过去的关系,而那个吻,则更像一个恶作剧,并没有实质意义。

今天的他却一反常态,先是温情拥抱,现在又开始动手动脚。

方晨还没能来得及理清思路,对方一个翻身,便将她牢牢压制住。

他的手还是那样灵活,开始在她的身上轻巧地穿行游移。

柔滑的睡袍早已半褪下来,所幸里面还有一件薄薄的吊带,冶艳的粉红色将胸口的整片肌肤衬得极其雪白细腻,直接倒映在那双漆黑如墨般的瞳眸里,仿佛是被点燃的熊熊烈火……

他们距离这样近,仿佛只有咫尺,可是韩睿却没有吻她。

目光微沉,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摁住她,并且以同样沉默而强悍的姿态试图侵略她的每一寸身体。

当那只手充满挑逗意味地来到胸前的时候,方晨地开始本能地反抗。

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即使要发生什么,也不应该在这种环境下。

她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却从中读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穿过那层浮在表面上的强势的欲望,好完全看不懂他,根本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所以民拒绝。

尽管他的挑逗、他的气息,包括他的身体和一切,全部都是她所熟悉的。

本该那样熟悉,此时却让她感到陌生。

她抵住他的膝盖,环在他腰间的手同时用力向后推。

他们之间的体力差距过大,这种举动无疑是蚂蚁撼树。

可是她受不了,受不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抚摸。

她曾幻想过他归来后的种种相处情景,但是这一幕绝对不被包括在内。

果然,她有意的抗拒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反而似乎激起了对方更强大的征服欲。

只见韩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一瞬间的讶异过后便开始嘲笑。

他没有强迫,只是手下的动作更加频繁,同时伏下头去,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吹气……他势在必得,而那里恰恰是她的敏感地带,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让她再一次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方晨困难地躲避着耳边那些扰人的气息,只觉得混身发麻,根本无法顾及其他。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两人的上衣都已经被完全除去。

她不禁倒吸了口气,紧紧咬住嘴唇。

昏暗之中正对上韩睿的眼睛,那里面仿佛在瞬间燃起一簇明亮的火苗,继而却令他的眸光愈加深黯。

那片雪白之上格外娇艳的痕迹,几乎令韩睿不能自持。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掌便覆了上去,同时却听见身下的人瑟缩着低呼了声:“不要……”

他没理会她,也无暇理会。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面对这具身体,心中的欲望是怎样的强烈。

“方晨,不要拒绝。”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暗哑,灼热的气息仿佛能将一切熔化。

可是方晨不听。

她只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她再度用力去推他,结果手指碰到他光裸的背脊,正好触摸到一道向上的凸起。

她僵了一下,手指仿佛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条粗糙的痕迹一路摸过去……

原来是一道疤,那样长,倾斜着横在他的腰背中间,摸上去似乎姿态狰狞。

方晨不禁愣住了,暂时放弃了抵抗,让手掌在那一整片光裸的地带继续摸索,从上至下,从左及右……

然后,她彻底安静了下来。

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她任由着身上的男人抚摸吮吸,承受着他算不上温情耐心的挑逗。

她只是低低地喘着气,连眼睛都逐渐闭起来,只有双手扶在他的腰间,十指微微用力向下扣进去。

她这样的乖巧和顺从,几乎前所未有。韩睿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他从她的颈边抬起头来,恰好看见这张沉默而平静的脸。

她在想什么?

气息依旧炽热,赤裸精实的胸膛因为欲望而有节律地上下起伏着。

他暂时停下动作,抬手轻捏住她的脸颊,沉声霸道地要求道:“睁开眼睛。”

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下一秒,方晨睁眼看他。

极其听话。

她仍旧一声不吭,轻轻抿着唇,眼神复杂。

又是这副该死的表情!

韩睿只觉得心中微微一震,原本满溢在身体里的情欲,正在一分分毫不迟疑地减退。

他垂下视线,一动不动地盯住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屋外似乎恰好有车灯闪过,虚幻的光影透过窗帘划过方晨的脸,精致的眉宇微微皱着,在眉心之间形成一道级细级小的纹路,而那双眼睛,此刻也正直直地看向他,既不逃避,也不吭声,只是眸光轻微闪烁。

她在愧疚。

韩睿皱起眉,他无比讨厌看见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和刚才蹲在沙发前的样子如出一辙。

那道直勾勾的眼神仿佛在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随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她放弃了反抗,所以她摆出那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可是,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宁肯她骂他推他,也不想看见她此刻的样子,仿佛认命一般,不再挣扎,又仿佛是委曲求全,因为在她的心思分明是不愿意的。

静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韩睿终于离开了那具光洁柔软的身体。

他从方晨的身上下来,抽出墙边橱柜里的备毛毯盖在两人的身上。

手臂横挡在额前,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幽深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有些其名的冷淡,“为什么要突然这样?”

手指在毛毯下缩了缩,刚才的触感仿佛仍旧挥之不去——那样多的疤痕,纵横交错的痛苦……

方晨闭上眼睛,声音空洞,“是我欠你的。”

身旁的人似乎停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单音:“哦?”

“你会遭遇那场意外,会因为爆炸而落海,算是我间接造成的。”她侧了个身,用背对着韩睿。

之前他也曾问过那场事故的始末,而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在向他叙述的时候刻意回避了某些细节。

可是此刻,她不想再瞒他。

倘若当初不是因为她,或许韩睿根本不会经受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痛苦。

他本可以顺利除掉自己的敌人,继续风光地生活。

而现在,他每天需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训练恢复受过伤的神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更是不计其数。

也许,刚被救起来的那段日子会更难熬吧!

她发现竟然也会跟着他心疼,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事情就是这样。”她将整个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而此刻就在躺在她身边的韩睿,却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她几乎就要伸出手去碰一碰他,以便能够确定他的存在。

然而最终手指只是在黑暗中抽动了一下,静默地停在原地。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应,方晨不禁扭过头去,迟疑地问:“你睡了吗?”

韩睿的呼吸均匀,半晌才沉沉地应了句:“没有。”

空气再一次陷入到沉默中。

她发觉自己毫无睡意,打算起身离开。身体刚一动,便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摁住。

“去哪儿?”

“时间不早了,我想找本书拿回房间看。”

“不要去。”

韩睿抓住她的手臂,又将她往里拖了拖,眼睛仍旧闭着,轻声道:“就这样睡。”

这样睡?方晨只觉得现在的气氛着实有些怪异,可也不知是白天工作太累了,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到最后她竟然真的觉得困了。

房间里全年恒温,羊毛毯舒适柔软,在她陷入沉睡之前,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自己讲了那么多,他却似乎毫无反应?

她一向看不透他。

就算他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可是只要他不愿意,脸上也绝对不会表露出半分情绪来。

大概就是因为放弃了思索,方晨才能睡得格外沉。

第二十八章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方晨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了,最后还是被颈边麻痒的触感给弄醒的。

她没睁眼,周围漆黑一片,或许已经快要天亮了,又或许还是凌晨,所以才会尤其感觉困,连动一动手指都不愿意。

环绕在身旁的气息仿佛是难得的温存,混合着夜里清幽的一缕桂花香气,轻柔缓慢地逐渐侵入。

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么诱人,发丝凌散,红唇娇艳。

大概是真的累了,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方晨既不回应也不排斥,最多呼吸受限时便偏过头去皱皱眉以示不满……

直到对方的手探到最为敏感私密的地带,她才突然触电般向后缩了一下。

一切都是出自本能,仿佛身体的动作丝毫不受她本人的控制。

她明明困得要死,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可是现在却在害怕,或者说是她的身体在害怕。

即使睡着了,那场曾经发生过的不好的回忆却始终留下了印迹。

他曾经强迫过她。

那是在彼此都生气失望,甚至隐隐带着绝望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以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状态强行推倒她。

尽管事后谁都没再提及半个字,并且紧接着就发生了爆炸的意外,让大家都无暇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可是到底还是有了创伤。

伏在方晨身上的人停住了,仿佛感受到她的瑟缩,他停下来看了看。

黑暗中,她的脸上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柔和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珍珠,在默默地散发着湿润的光。

像是有点不安,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继而动了动脑袋,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睡眠角度,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正被注视着。

韩睿半撑着身体,忽然有些怔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早已不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了,大半夜的却还要来这一套。看着一个女人睡觉的样子,他居然还会着迷般地出神。

或许是得到了短暂的安宁,方晨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的唇有一点干,上面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他还是忍不住吻了下去。

亲了亲她,然后凑近她的耳畔说了句话。

他的声音太低,即使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仍显得含糊不清。

她或许是听到了,又或许睡熟了根本没听见,眼睛仍旧紧闭着,只有浓密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地颤抖了两下。

韩睿也不再吭声,只是再一次试探性地覆了上去。这一次,得到的排斥反应微乎其微。

他不由得在黑暗中停了一下。

她似乎终于肯接纳他,虽然并没有完全地放开迎合,但至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抗拒。

最后,在他顺利进入的那一刻,方晨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一瞬间的刺激,她的眼神仿佛无比清醒,可是还来不及与压在自己身上人的人对视,身体深处传来的冲击便令她抑制不住地低吟一声,双手紧紧攀上那具身体……

隔天方晨起得很晚,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走廊上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她一手抚着额头,望住天花板几秒钟,这才揭开薄毯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出去,外面有人,大概不是清洁用人便是韩睿的手下们,而她此时的穿着打扮实在不适合露面。

原本打算今天陪着苏冬去做产检,所以老早就向单位请假做了调休。

方晨先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意外地发现外头竟然在下雨。

昨天还艳阳高照呢,外出采访的时候,同组的小姑娘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抱怨这样的天气根本不像秋季。

只是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后,天上云层低压,大颗的水花溅在玻璃上,声音清脆而有力。

或许很多的变化都只是在一夜之间,不仅仅是天气而已。

方晨站在窗边,望着不肯停歇的雨势似乎出了神,直到房门被人推开。

方晨还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枪响之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不能影响阻击手的瞄准。

所以,即使枪口离开了自己,她仍旧没动,她怕因为自己的移动而改变Jonathan的方位。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维持了半秒钟她就后悔了。

只因为他将子弹射向了韩睿,而她居然没有及时撞开Jonathan,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他对韩睿的威胁。

一切都发生得那样快,几乎容不得任何人思考。

Jonathan没有,她也没有。

她只是凭着本能,选择确保让阻击手一击即中。

而韩睿……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一涌而进十数人。

韩睿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按住胸口,刺目的鲜血已从指缝间大量涌出,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形成触目惊心的一摊印迹。

子弹正中要害。

她呆立在原地,仿佛身陷噩梦一般,挪不开脚步。

韩睿吃力地抬起眼睛,身后的人声和脚步声都是他所熟悉的,Jonathan侧身倒在地上已是一派死寂,生命从额角上的森冷洞口里流泄殆尽。

当最后一丝强撑的精力和理智随着大量的失血而被带走之前,他看了方晨一眼。

他的脸色苍白,薄唇紧抿,脸上神情却微微松动。

尾声

那颗子弹距离以及只差两公分,造成体内多处大出血。

手术进行了五六个小时才终于使得韩睿暂时脱离危险,紧接下来的,则是一连串的治疗和休养过程,当然还少不了来自警方的盘问。

谢少伟和钱军负责处理一切麻烦的事情,而方晨的任务只是照顾病人。

在韩睿没有稳定下来的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整夜整夜地无法安心休息,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韩睿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同意交换”。

他居然真的愿意用他的性命来换取她的平安。

这样的他,却在之前利用过她,伤害过她,还隐瞒了他并未记忆的真相,将她戏弄得团团转。

时至今日,方晨是真的有点疑惑了,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她看不透他,恐怕一辈子都看不透。

她一遍又一遍地假设,倘若大家交换位置,自己也会同意用命去交换?

她爱上了他,毋庸置疑,早在游轮爆炸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她就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会被他这样重视着。

毕竟韩睿为了达到目的,曾经利用过她,也欺骗过她。

原本她一直以为,在韩睿的眼中,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变了。

等到韩睿搬回家里休养后,她对这件事却只字不提,只是问:“为什么要假装失忆?”

“这个问题是不是放在你心里很久了?”刚刚接受完私人医生阿青的检查,韩睿的气色已经恢复了很多。

她看着他承认道:“没错。”

韩睿说:“为了让Jonathan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充分的时间去做事。”

“这样的解释不成立,你为什么要和谢少伟他们合起来,连我都骗?”

“你真想听原因?”眉峰微微一动,他眯起眼问。

“想。”

她很认真地点头,结果他静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说:“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气结,转身就要走。

这段时间他病着,身体处在复元期,脾气倒比以前更加古怪,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举动,常常令她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是个肯合作的病人,更加不是一个肯合作的交谈对象。

可是她没办法和他计较,因为医生特意叮嘱过,不能刺激他,要尽量配合他的情绪才有利于康复。

而他似乎就抓准了这一点,让她现在有气也无处发泄。

谢少伟他们就在楼下抽烟喝茶,方晨决定亲自去质问他。

毕竟前一段时间当了好一阵子的傻瓜,她无法让这件事就此作罢。

人刚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声音,“你等一下。”

她回过头,口气微愠,“还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追究那些旁枝末节,而真正重要的事却提都不提?”

她不明白,狐疑道:“你指的是什么?”

高大修长的身影从床边坐起,慢慢踱着脚步来到她面前。

他瘦了一些,五官更显得深刻英俊,那对仿若寒星般的眼眸垂下来看着她,眼底犹有深邃的光景轻微闪动。

他执起她的下巴,手指轻轻地在光洁的肌肤上来回摩挲。

“我救了你,你还没有道谢。”

她愣了一下,反驳的话旋即脱口而出:“我们之间有那个必要吗?”

“哦?”他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一抹铙有兴致的笑意。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僵,冷哼一声才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我以前也救过你,一次换一次,很公平。”

“是么?”

“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不想再接受他充满兴趣的审视,拍开他的手就去开门,可是下一刻便被他拉住揽进怀里。

“你……”她吸了口气,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然后才责怪地抬头看他,“干吗?”

“我不喜欢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他低下头,在那两片娇艳红润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还有,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她吃痛地皱皱眉“怎么,你心虚?”

只见他微微挑起唇角,语气高傲,漫声反问:“你觉得我会吗?”

这一回,不等他再说话,他先一步用吻堵住她的嘴巴,直到感觉她逐渐脱力了才肯松开。

“你的伤还没好!流氓!”她在他怀里气喘吁吁地怒斥。

“我说了,我本来就是。”

他再一次重复条约,“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你说如何?”

她的眼亮亮的,“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微微一笑,“你应该相信,我有很多方法能让你最终屈服。”

她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拿眼角睨过去,这样暧昧的暗示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只听见他继续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对不对?”

微微上扬的轻缓语调,分明带着“威胁”的味道。

确实!方晨暗自思忖,哪怕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元,但在许多事上她仍旧不会是他的“对手”,尤其是某些方面……

于是她想了想,故意问:“以前的事情可以就此作罢,可是以后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以后再把我当傻瓜来欺骗利用怎么办?”她声明道,“我不喜欢那种感觉,而且也决不容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她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态度严肃得就像一场正规的谈判,说完便牢牢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其实与她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他这三十年的经历注定使他与一般人区别开来,所以,在保证担心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之前,她无法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灯下的她微微仰着脸庞,因为刚洗完澡的关系,肌肤素净通透,仿佛剥了壳的新鲜荔枝。

她的五官一向很美,然而韩睿想,真正吸引到他的却还是她那种特殊的气质。

就像她最初为了靳慧的事找上他,明明是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毫无畏惧、神采逼人,眉宇间自有一股夺人的光彩与气势。

而现在,她再一次用这种姿态与他谈条件。

他觉得好笑,停了停,才不紧不慢地给她承诺,“不会再发生了。”说着,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又问,“怎么样,满意了么?”

“口说无凭!”方晨扬起眉梢。

“那你要怎么样?”某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点失去耐心了,“我要是想反悔的话,即使白纸黑字也没有用。”

“那倒是。”方晨想了想,既然他都肯松口保证了,不如顺着台阶下,“那就等以后慢慢观察了再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那双明媚秀丽的眼睛终于闪烁出许久不见的光芒,在灯下耀眼宛如水晶。

夜色低垂,宽敞明亮的一楼客厅里,牌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有人不时抽空朝楼上瞟一眼,好奇地问:“大哥一晚上没露面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便挨了重重一记。

钱军收回手,叼着烟笑骂道:“你小子管这么多干吗?好好打你的牌!二万没人要是吧,我和了。”

“不好意思,我先胡。”坐在钱军上家的谢少伟慢条斯理地将牌推倒,扶了扶眼镜,突然说,“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他仿佛不经意停顿了一下,钱军不禁侧目,问:“你好奇什么?”

“好奇大家什么时候有一个嫂子?”

谢少伟语音刚落下,便引来一帮小弟的讨论。

“真的?”

“我想不会这么快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没看出来方晨对咱哥有多细心吗?”

“就是!我也这么觉着……”

隐约听见楼下众人吵吵嚷嚷,方晨皱了皱眉问:“他们在干吗?”

“不管他们。”趁她走了神,韩睿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至大床边。

“干吗?”她问。

他平静地看她一眼,“当然是睡觉。”

“我的卧室又不在这里……”方晨还想再说,结果下一刻便被拽到了床上。

“从今天开始,你搬回这个房间住。”男人一边不容置喙地命令,一边熄掉顶灯,同时用最好的方法封住了那张还欲申辩的嘴巴。

厚重的窗帘外,夜色深浓,仿佛一张无形的黑色丝绒幕布向天际一路延伸。

而今夜,注定将是整个冬季中最为温暖的夜晚。

(全书完)

【后记】 晴空蓝兮

从2008年有了初步构思,到2010年6月正式完成,中间更改过三个版本,耗费了这么长时间,而这个故事最终呈现给大家的样子,终于让我觉得满意。

其实原本是想尝试悲剧的,所以才给韩睿与方晨这样的角色设定。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又隔着恩怨情仇,这段感情从设局和利用开始,似乎注定不会有好结局。可是写到后来,就像许多读者认同的那样,他们是真的相配。不管故事的开端如何,方晨最终还是一步步走进了韩睿的生活里。那个背景很神秘的、强大的,甚至随时有着危机的世界,方晨身处其中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这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在最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至于男主角韩睿,我不得不老实承认,我是在用他来满足自己青春年少时代曾有过的所有旖旎的遐想——强势,深沉,不动神色的凌厉。这些都是我爱的特质,甚至,这个男人有着为达到目的可以牺牲掉一切的狠心。这听起来很残忍,所以方晨出现了。她的出现。是为了与他相配,也是为了让他更加人性化。不论英雄还是枭雄,他们的心中总有那么一点柔情吧,我想。

所以故事的最后,我还是替他们安排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或许就是光明与黑暗的完美交融。

我爱这本书,甚至胜于以往任何一部作品。希望各位读者看完之后,也能有同样的感受。

最后,仅以此书献给等待爱情、或者正在追寻爱情的你,请记住,希望——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