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肉文辣文 > 彼岸江南 > 全文阅读

正文 完结

完结

第 46 章

江聿森心疼江南初夜,虽然她不曾哭过喊过,可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心就不忍再要她了。两人刚刚旅游归来,又大战一场,就草草睡了。

江南听着身后江聿森沉稳的呼吸声,轻轻拿开他揽着她腰的手臂,坐了起来。他嘴角含笑,眉心舒展,侧脸线条柔和,丝毫不见惯常的傲然气势。她俯下身在他唇角温柔一吻,悄声起身出了卧室。

女子但凡初夜,即使不是矫情的人似乎心境也会比较独特,不忍就此睡去。江南在阳台吹吹夜风,想起自己这么多天在外都没有理会公事,便折回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果然爆了。她拣日期比较临近的回复了,又大概浏览了下其他的,越看越觉得头大。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江南关了邮箱,再上MSN。夜深如水,除了在国外的几个人有时差外,就没人在线了。江南自觉无趣,想了想,把MSN签名改了:已婚妇女第一天。关了MSN,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点开百度,输入“江氏,丑闻”,网页一打开,哗啦啦一片。不看那些八卦的,单是那些经济分析人士的话,就让江南心凉。

八卦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渲染她和江聿森之间的微妙关系了,而财经专家则把矛头指向了家族企业的诟病上,针砭如江氏这般渊源悠久的私企,任人唯亲,无视现代公司制度,将一家上市企业搞得乌烟瘴气。把她和江聿森描述成那种用着光大股东的钱去挥霍,满足自己□的富二代。而这些主流的言论,造成的股民心理预期,重挫了江氏股价。

之前江聿森辛辛苦苦把江氏重组,在B市扎根,使得传统的江氏集团焕发新的生机。彼时,大家把江聿森捧到了天堂,有如神祗。此时,大家一窝蜂地叱责他的私生活,认为他将整个集团带入一条荒淫之路。江南愤愤地想:明明就是你们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横加指责,才把公司拽入低谷的,到头来,还要责怪江聿森?世界何其不公?这台戏,她和江聿森没有一句台词,从头至尾都是外人在演绎。

关了网页,江南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平稳心境。她难道要做一辈子秘密情人吗?不……

早晨起来,能看见江南的睡颜,江聿森觉得那个冒险的决定百分百值得。他想捏捏她白嫩的脸却不舍得,最终只亲亲她毛茸茸的耳廓,自己起床了。

江聿森煎好**蛋,面包也烤好了,牛奶在微波炉里转着。他端着盘子转回身,就看见江南揉着眼睛,倚着门框朝他笑。晨曦射进来,洒在她俏丽的脸上,嘴角上扬的弧度虽不完美,却勾人情丝,惹得他忍不住走上前一尝味道。

江南被吓了一跳,完全醒了。他只想蜻蜓点水的一碰,却马上改变主意,深深地吻她,舌尖在江南的上颚摩挲,听见她痒痒的一笑之后,江聿森眼底划过一丝促狭。他手里端着盘子却还是绕到江南后腰,使她贴近自己。江聿森在她丁香小口内开始重舔重压,夺去她的呼吸,挑逗出她的舌头同他绞缠之后,他含住她的下唇认真地吻吸。

江南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舌吻驱散得干净,只顾得全身心地回应他,却一不留神,猛吸了一口口水,好大一声。

江聿森停下了这个吻,原想闭着眼装酷,却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江南大窘,自己竟然在接吻时吸口水。她却死不认账,小拳头敲着江聿森的胸肌:“你坏你坏,大早上的就欺负我!”

“好好好,以后只晚上欺负你。”江聿森松开怀抱,把煎好的**蛋放在餐桌上。

“晚上也不可以,不许你欺负我,只准我欺压你。”江南不服输。

江聿森又笑:“还说不是你欺负我,你都没刷牙。不过以后换你压我,我也没意见,只要老婆大人满意就行。”

江南被他夫妻间的小幽默搞得小脸粉红,大大撅了下嘴,拖拉着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早饭我们做什么?”江南喝了口牛奶后问道。

江聿森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渍,“上班呀。老公不工作哪里有钱养活老婆?”

江南想了想,还是吧她的想法说了:“我想辞职。”她还没建好心理防线面对其他人。

江聿森没多想:“好呀,老婆在家相夫教子,老公为你们赚钱去。”

“江聿森,”江南敛了神色,“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我可以承受压力可以面对指责,我可以做一个与你站在一起的女人。我是你的妻子,不再是那个处处要你保护的抑郁症患者了。你的压力,你的烦恼,我也想了解。我不是那种只能共快乐的人,你知道的。”

江聿森盯着她,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再十指相扣。“江南,你太聪明了,还是我太笨了?你都知道了,是么?”

江南点点头。

“是,我带你去日本是为了瞒住你,同时争取时间解决问题。可是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期。”他看看他们紧握的双手,“既然已经这样了,兵来将挡,我自然还有办法解决。既然我能解决,我就不想让你心烦,也就没告诉你。你一直就站在我身边,支持我安慰我。独此一家,于我,别无它号。不许你自己胡思乱想,你对自己有信心,就是对我有信心。懂吗?”他把江南的手攥得紧紧,指节微微泛白。

江南呼出一口气,虽然有些勉强还是笑了。“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而已。

“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好了。我今天要去公证一份文件,是当时你父母收养你时的证明。虽然我还没找到你的家人,但是有这个文件就足够说明你的身世。而至于你继承的江氏财产,我也咨询过律师,虽然没有血缘,但你是江家的子女是一个既成事实,你受之无愧。”江聿森说得极缓,好让江南有思考的时间。

“嗯。确实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可是,她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挽着江聿森的胳膊出现在公众面前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一朝成为眷侣,别人能理解这其中的转承吗?

江聿森那天照常去了公司,江南打定了辞职的念头,便继续在家休息。她估计江聿森这一上班,定然要忙的焦头烂额。除了日常事务,还要处理这次突发的丑闻,她心疼。

中午她在家里煮泡面的时候,江聿森拎着一份外卖餐盒开门回家。他扫了一眼江南,她吐了下舌头,赶紧放弃了泡面,投奔江大人的怀抱。

“你连饭都不去买?就这样宅在家里了?”江聿森问道。

江南扒拉着泰皇炒饭,没理他。

江聿森又换了个姿势轻声说:“明天有个婚礼,我们去吧?”

“婚礼?谁的?如果是你朋友的话我就不露面了吧?”

他颇有深意地笑了:“岳元的,她邀请了我们两个。”

江南被噎了一下,“咳咳,她?她和谁结婚?那个老外?”

江聿森点点头,拍着她的后背,说:“说实在的,我倒觉得这个人比易飞更适合她呢。”

江南喝了口水:“岳元很nice,我们应该送什么做结婚礼物呢?”

他宠溺地望着江南,眼中有抹隐藏着的落寞,“你下午去选选吧,随你心意,再买套礼服吧。”易飞依然是她心头的一颗痣,长了就不会消逝。

下午江南在嘉贸逛的时候,接到了郭郭的电话。

她披里扒拉地数落了江南一顿,为什么结婚了不通知她,还要让她看MSN签名才知道?还有,一定要让她做伴娘。

江南笑着听她牢骚,最后气发完了,郭郭才忽然想起来似的,问:“新郎是谁呀?我认识吗?”

江南说是江聿森,然后把电话拿离自己耳朵半米远,原以为郭郭会大叫一声,谁知她轻巧地笑了:“少蒙我了,快交代,是谁把你搞定了?”

江南立时心情就冰冻了。“是真的,我们已经领证了。”她又将婺源之行和京都之行讲给郭郭听,即使是长话短说,还是聊到手机没电。

到了家,打开电脑,上了MSN就看见郭郭的留言。

她说:“江聿森早就长在你的生命中了,你是他的劫数。就像是两棵彼此交缠的树,不要犹豫太多,这是最好的结局。如果有任何不顺利,你就大喊三声:‘郭郭在此,恶灵退散’,保你万事大吉。记得我要做伴娘和孩子干妈哦。”

“这个贪心的女人,现在就打我孩子的主意。”江聿森知道后,板着脸孔说道。

第 47 章

岳元的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

都说所有女孩在婚礼那天都是最美丽的。岳元穿了一件褶皱抹胸设计的白纱,裙身上错落有致的缀着水钻,腰身得体,勾勒出她纤美的身姿。头发挽起一部分,歪歪地别一枚闪耀的小皇冠头饰,俏皮娇丽。其他的头发披在后面,覆上一层朦胧的头纱,垂至腰间。

这样的岳元是江南没见过的。岳元大小姐从来都是阴沉的、精干的、雷厉风行的,似乎职业套装便是为她设计的。这样女人的岳元,江南看傻了眼。

“喂,岳元怎么变化这么大?”江南捅了江聿森一下,附耳说。

“做了新娘的人都会不一样的,好不?”江聿森顿了下,看看江南,又补了一句:“你除外。”

江南怒,碍着四周人多,又不好发作,只不动声色地暗暗拧了他胳膊一下。

虽然不重,可是手法地道,江聿森面上如常,可心里却早呼天抢地了。不过他还是镇定地笑了笑,继续咬耳朵:“亲爱的,你如果这么想亲近的话,我并不在意在这里吻你的。”说完还配上邪邪地一笑,眼神似乎在告诉江南——你大可一试。

江南睨了他一眼,继续看仪式。岳元正由她父亲岳广引向神坛处,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前,可以看许久。

江南留意到,易飞并没有出席今天的婚礼。她也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江聿森说过:与己无关,高高挂起,是一种优良品质。既然她选择了江聿森,那么易飞便是一页翻过去的书,再美丽的内容,也不会再重来了。

神父口中的誓言,是最美丽的爱情。平凡,忠贞,简单。

江聿森侧头看着江南专注的神情,灵动的眼中熠熠着一种情绪,他知道,那情绪叫做渴望。他江聿森的新娘竟然没有一个华丽精致到发指的婚礼?!他把江南的手攥的更紧了。

“干嘛?”江南被他弄痛。

“你还记得,你陪郭郭去相亲,后来遇见我,你说过什么话吗?”

江南自然记得那次相亲了,她和易飞就是那时重逢的。不过她和江聿森说过什么话?她怎么会记得,她和他讲的话能用火车轮船拉了……

“你指哪句?”她只好打马虎眼。

“你说你一定会参加我的婚礼。”江聿森薄唇抿得紧紧的,还是泄出笑意。

江南经提醒也想了起来,捂着嘴窃窃地笑。

江聿森却还是心酸,“小南,对不起,没能给你一个婚礼。”

“江少,你这戏码也太老了吧?按照电视剧离得情节呢,我是不是应该深情款款地望着你,然后贤惠地说:‘亲爱的,没有婚礼不要紧,我们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江南切了声,“恶俗恶俗,不和你玩这个。”

江聿森还是盯着她看,江南就偏不与他对视。他们在岳元的婚礼上出双入对,是第一次公开以这种身份露面,外人因为之前的传闻,频频侧目。他还这样搞暧昧,这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么。

“我们走吧。”

江南错愕,“去哪里?”

“没有婚礼可以,但是钻戒是不可以少的。我们去买戒指。”江聿森不顾众人的各种视线,拉起江南就走。

江南是畅想过收到戒指的情景的。

也许会在下一口冰淇淋中,她发现一个圆环状的东西;也许是在某次接吻时,他用舌尖渡过来一粒金属;也许一早醒来左手无名指就多了一件东西;也许会来一封快递亦或花童送来的鲜花;也许……

万万没想到,江聿森竟然毫不浪漫的直接带她来挑戒指。

江聿森看着江南的脸色,揽着肩头的手下移,扶上腰往怀里带了带:“你的眼光好,万一我选的不合你意怎么办?这可是要永远戴着的,挑一个合心的才好。你去试试大小也是好的。”

江南想想,似乎很有些道理,心里也顺畅了些,毕竟自己也不再是一个喜欢做梦的纯情小女生了,那些浪漫的事、浪漫的心思,散的也差不多了。

江聿森穿黑色礼服,打的领结已经拿掉了。江南一袭白色雪纺纱高腰小礼服,配海蓝短西服。两人穿得这么正式,连珠宝店的职员见到也愣神了两秒。

“您好,免贵姓藤,是这儿的经理。请问需要些什么?”还是经理比较镇定,看出两人来头不小,马上微笑着上前。

江聿森微颔首,“想选婚戒。”

经理将他们引到一个柜台前,开始游说:“这里的都是本店这季的新款,不知您是要选订婚戒还是结婚戒呢?”

江南抚了下鬓角,用指甲小小地掐了江聿森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真是吃亏,错过了大的订婚戒。”

他反手捉住她的手掌,对经理说,“我听你们陶总说,前几天来了几颗原钻,不知有没有客人已经订走了呢?”

藤经理面色一白,立马知道这两位不是不寻常,是超级不寻常。笑容更加璀璨,“原来是陶总的朋友,您二位在这边休息一下。”说着就把二人领到一个房间。江南看来,大概这就是所谓的VIP室吧?一套酱红色丝绒沙发,中间有一茶色玻璃几,没开窗,顶上垂下梦幻的水晶灯饰,光线明亮。

“您是喝茶还是果汁?哦,请问先生贵姓?”腾经理顺带问了句。那几颗裸钻是从澳大利亚进口的,无论成色还是净度都是近几年来难得一见的珍品。她要先给陶总电话确认了来宾的身份后,才能提库。

“江,江聿森。”腾经理眼底闪过精光,知道这次来的确实是大头。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还会来光临门店呢?她出门前又看了眼女宾,虽不是国色天香,却是别具风情,顾盼生辉的美女,怪不得报纸上会那样说了。

腾经理出去后,江南诧异:“这里的经理竟然不认识你,真是奇怪。”

江聿森慢悠悠地说:“我从来不进珠宝店的,更加不送钻戒给人。他们不认识我很正常。”

江南心里甜滋滋地,入口的龙井似乎也很芳郁。

“这些钻石全部都经过GIA标准认证的。这几个无色的都是顶级的D色。这净度也是FL级的,虽然您这样看不出来差别来,但真金不怕火炼,小姐戴着就找到感觉了。”腾经理讲起钻石来,侃侃而谈。

江南没见过原始的钻石,或者说“金刚石”。原来那些耀眼的珠宝,未经雕琢前是如此丑陋的模样,扔一颗在马路上她都不会弯腰去捡。

江聿森指着一颗粉色的说:“这颗怎么样?想要什么形状的?”

腾经理见江南不回话,在旁说:“江先生好眼光,彩钻是钻石珍品中的极品,这颗粉钻色泽均匀,瑕疵点都在外围,打磨后便会全无。我们有一位比利时的老师傅,切工精湛细腻。很多主顾都是奔着他的名头来的,小姐大可放心。”

江南见腾经理以为她在乎工艺,才赶忙开口,“这颗钻确实好,贵店的名头和工艺,自是不必说的了。”她望向江聿森,欲言又止。

“切成梨型,或者做成四爪方形的?”江聿森提议。

江南摇了摇头,蹭到他身旁,晃着他胳膊说:“我们选一款情侣戒好不好?男的戴粉钻不太合适……”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同他撒娇,江聿森很是受用。虽然明白她是不想要这么炫的戒指,又不好回绝他的心意,才卖乖给他的。

“那就麻烦腾经理拿几款对戒来了。”江聿森笑容标准地说。

最后,依着江南的心意选了一款简单的。小巧的铂金指环,中间有极细的一圈磨砂,嵌小小的一粒方钻,切割面平整立体,星芒闪变。江聿森的稍宽些,他戴倒是正好,江南的戴起来却有些大。

“我们也提供修改首饰的服务,可以替您把戒指的号调整下。您可以过两天来拿。”腾经理在旁赔笑。

江南远看近瞧了下,摩挲着那颗精小的矿石,说:“不用了,我多吃些,手指粗些就好了。”她有些害怕,这幸福来的太快,她担心这样一松手就不见了。

江聿森亲了亲她的颈窝,小声呢喃:“好,都听你的。”

江聿森是不怕在公开场合同江南亲热的。这样她很不舒服。不是不喜欢他无所顾忌的疼爱,而是她惧怕众目睽睽下的无隐私状态。她觉得气压逼仄。

江南今天搬进了江聿森在玫瑰园的小别墅,两人还一起去买了若干生活用品。之所以选择江聿森家,一是因为他家无论是建筑面积还是居住面积都远大于江南的小公寓;再是因为玫瑰园中住户名流居多,整体的保安措施做得很到位,不像江南在三元桥那边,生活气息重,过于方便狗仔队。

晚上,江聿森和江南一起在联众打升级。所谓一起,便是每人守一台电脑,并肩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进同一场同一房间,坐同一桌,打对家。

“你哪门好?亮什么?”

“红桃。”

“哎呀,被亮了方板……”

“反了他。”

“我反不了。”

“那我反无主了啊。”

“啊!我没有主牌呀!”

“晚了= =。”

……

“我有A,你的K就是大的,我们无耻点好了,你用K把我的10分拣去。”江聿森看着江南的屏幕指挥道。

这轮一打完,对方就有一人跳出来骂他们是通牌猪。江南奇怪:“有功夫骂,干嘛不直接走人。”

江聿森阴狠地笑了,说:“我们是在‘至少打过10’这场,他退出的话是要扣很多分的。”

江南黑线,果然厉害,够狠绝。

谁知最后,他们作弊的两只反而输了。

江南很丧气,下巴抵着江聿森肩膀,惨兮兮地说:“你不是已经打到尚书了吗?为什么还会输?为什么作弊还会输。”

江聿森苦笑:“我是尚书除以二,要看两家牌,一分心,反而会乱。”

江南退出游戏大厅,很沮丧地说:“我这个庶民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呢?”

江聿森捞过她一缕头发,放在鼻下嗅了嗅:“老婆,你用什么洗发水?为什么这么香?”

她感觉自己抖了一下,“你老婆这是天生丽质,快去给我放洗澡水。”

“遵命,老婆大人!”江聿森重重地在她脸颊吻了下,走了。

这时,江南的MSN弹出了一个对话窗口,是郑晓东。

第 48 章

“新婚快乐!”

“谢谢,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多学习还是好的,之前我目光不够远大。”

“安澜怎么样?治疗得还顺利吗?”

郑晓东许久都没有回话,江南以为是她问得太冒失了便由着他的头像暗下去。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交集,她这样直接问,未免太看得开了些,安澜身体不好他就很难过了,自己还去招惹他,难怪会不理她了。

突然,窗口又弹出来,郑晓东说了一堆的话,江南把对话框最大化开。

“江南,我曾经对你承诺过,给你你想要的,给你我能给的。虽然你已经做了别人的新娘,但无论怎样说,都是我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抱歉。

至于安澜,我迟迟无法向你开口说明。她身体很好,没有血癌,比你我还要健康。当初她说谎装病,是她的以退为进,博一把我对她的感情。索性她赌中了。

之前你问我,爱你什么。我忘记是怎么回答的了。我只觉得,我想走近你,离你越近越好。我以为那种好奇的感觉便是爱。记得你当时的表情好像是妈妈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现在我才明白,神秘的爱不是真正的感情。对于安澜,我不用努力便可以走进她的生命中。爱,是一种天赋。

很高兴你找到了那个要牵着手走完这辈子的人,不知道谁这么幸运。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这样说很不好,但我想不出别的话来:我们应该庆幸彼此都找到了对的人。”

江南对着屏幕消化了一阵。这个郑晓东果然和安澜凑成了一对。安澜这丫头真是鬼灵精,竟然玩这种花招。

“郑晓东,你竟然这样欺骗我的感情,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加上安澜的,我要双份的!”

“呵呵,没问题。婚礼记得发请柬给我。也要双份的。”

“没有婚礼。= =”

“为什么?新郎是?”

“江聿森。”该来的跑不掉,早晚都要面对的。

“你们……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

“长话短说,我是江家领养的孩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祝福你们。”

江南手搭在键盘上,不知应该打些什么字。说谢谢?无法表达真挚。发个笑脸?又有些幼稚。

“江南,为什么现在网上有这么多负面的新闻?”郑晓东google了下,现在竟然已经骂声一片了。这不太正常。以江氏的影响力,难道还不能让媒体闭嘴或是转风向吗?

“大家喜欢讲,我也没办法。只能等风声平静了。”

“你不要说我胡思乱想,我觉得这是有人在针对你们。”

叮地一声,江南的思路开阔了。之前就有些怪事,后来耽搁下来一直没有理会,现在看来,不无联系。

她刚要和郑晓东讨论下,江聿森在楼下大喊说:“老婆,快下来快下来,我们洗鸳鸯浴了!”

江南匆匆说了句“有事,回聊。”就离线了。

这个澡洗的“淋漓”。江南发誓以后再也不信他的挑唆洗什么鸳鸯浴了。硬硬的浴缸边硌的她生疼,浴室温度高气压低,□时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江聿森扭着脖子想看自己后背江南抠出的指甲印,“老婆,下次盖章时候轻点。”

江南蜷在被子里,眼神无辜,好像小白兔看着大灰狼:“老公,下次开飞机时候慢点。”

江聿森挤进她的被窝,江南就是滚进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手指柔柔地在他胸前打转。

江聿森抓过这只不老实的爪子,放在嘴边用牙轻咬:“想乖就不要给飞机加油。”

江南把头往再深的地方扎:“你坏你坏你最坏。”

明明是幼稚的情话,他却也不在乎,照例在额角吻了她一下,哑哑地说:“睡了睡了。”

江南本来想同他讲刚刚郑晓东的怀疑的,看他一脸困意的样子,应该明天说也没什么问题。她回抱了江聿森,由着自己沉沉睡去。

叶紫看到江家的新闻时,吓了一跳。她素来是沉稳的性子,观察了几天,事情没有改善反而愈演愈烈了。她心知大事不妙,今天却又有人来访。

易飞是午后一个人来的,店里人不多,叶紫便和他坐了一会。

“江南的事,你都知道?”她随手拔下发间的簪子,一头乌发洒在肩上。

“知道一些。”易飞低头。

“江南她还好吗?”叶紫知道了她同自己是世交后,对江南更加喜爱了。

易飞笑了,“叶姐不如等会问她本人,我和她约的3点。”

“那天,我看见一句话,说:‘什么是幸褔?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我笑了好久。你不要说叶姐倚老卖老,经过了这些年,年轻时以为幸福是件很高不可测的东西。其实,对我而言,我家宇华吃得好睡的香不生病,就很幸福。原来我就是太不知足了,这个也想要,那个也不愿放弃。”

“叶姐,我明白。”易飞掏出烟和打火机,“可我做不到。他保护江南,不让外界的干扰伤害她,竭尽所能地爱她,甚至不在乎牺牲整个江氏。”他抽出一根烟,拿在手上把玩,“可他不是唯一一个能这样爱她的人,我也可以做到。”

叶紫极耐心地说:“可以是一回事,心甘情愿不计代价地做是一回事。即使如此,这样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遇不可求。

江南就是易飞的可遇不可求。

易飞大三暑假申请到了CER的夏令营项目。那是国内顶尖高校的高手们切磋交流的平台。

开营仪式的那天,易飞看着在前排坐的那个长发女生,总觉得背影熟悉,可直到仪式结束他也没想起来认识的人中谁有那样飘逸的长发。

“学长。”长发的主人回头正对上易飞思索的目光,娉婷一笑。

易飞嘴张得很不风雅:“是你!”是期末考时借了他一本动漫杂志的女生。

江南的笑容继续散发氧气,“你好,我叫江南。”

江一北也不知道自己女儿什么时候爱上了学术,非要去P大参加什么CER的夏令营。以她的成绩申请是很难做到了,江一北找了老友,让江南做了负责这次夏令营的林教授的临时助教。

易飞是和江南过第一个圣诞节时才知道的,他轻捏着江南娇俏的鼻子,“好哇,你原来早就设计好陷阱等着我往里跳了呀。我还以为CER本来就有那样一个职务,后悔当时没申请那个临时助教。”

江南呵他的痒,反驳说:“大胆,竟然说本姑娘是陷阱,看我的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说着就钻进易飞的怀里,这捅捅那挠挠。

她从来只有这一招,易飞真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她能将那剩下的十七掌再用在他身上。

那年的夏令营是CER有史以来最温情的一次。可爱的小助教江南有时会不小心复印少一份讲义,于是,坐第一排的易飞只好下课再同她去一趟复印社。她的数学不好,会给易飞的小测试卷算错分,多那么十几分。她每天都糊涂地带两份早饭,为了不浪费,只好便宜了易飞。总而言之,短短两周时间,所有人都知道,爱笑的江南总是会把问题发生在易飞身上,然后再拉了他两人一起解决。

在闭营那天,易飞收拾好行李和书本,站在宿舍楼下。江南坐在台阶上,抱着一瓶矿泉水,喝一口,再看看商标。

“江南,我走了。”易飞终于打破尴尬的沉默,可是怎么说完心里好痛。

“嗯”江南低了头,没多说。

可易飞忽然觉得这样一个低首的姿势竟然会忧伤得滴水。“江南,我走了。”他不自觉地又说了一边。

“嗯。”江南还是不抬头。

眼前的那双净白的鞋飞快地走远了。江南心沉到了谷底。她怨自己没有把握好这十四天的时间,搞什么暧昧,弄什么欲擒故纵,她就应该早中晚每天告白三次。适才也不应该研究衣服的纺织纹路是几横几纵,而应该纵容眼泪,然后扑到他怀里表白,逼他做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好了,他走了,自己还坐在这里自怨自艾。

江南站起身,不急不迫地拍拍身后的土,转回头来,却看见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额角晶莹地闪着汗珠,鼻梁上有好看的鼻突骨,嘴咧得大大地,笑容亲切和煦。他说:“江南,做我的女朋友吧。”

易飞那时遇见了她,后来失去了她,便就再也求不到她。

此时的他,只可以安静地想念那个站在来路也站在去路的,让他牵挂的人。得与失的戏码,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悲怆了。

江南6点才出现在温室,而易飞已经离开了。叶紫端了私家卤肉饭和普洱乌梅茶给她。

“普洱是云南的朋友带给我的上等茶,乌梅生津微酸,正好可以祛普洱的苦味。你尝尝。”叶紫把透明杯子往江南面前推了推,她记得这个女孩从来不喝茶的。

江南端过大大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确实好喝,既解渴又留香,加些冰块应该更好。”

“你变了。”叶紫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又补了一句,“也长大了。”

江南注意到她的眼光停在自己的手上,羞笑了下,“叶姐,我都结婚了,自然要长大了。”

“和江聿森?”叶紫心知,却还是很不确定。

“恩。”江南在犹豫是否应该向叶紫说明一切。

叶紫没再说什么,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定格在桌子的一角,眉却越皱越深了,“江南,我想,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江南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这座高楼。

江氏大厦暗绿色的玻璃墙体直耸,让人有种顶尖陷在云层中的错觉。她握了握手里的手机,郑医生电话里的嘱托又在耳畔响起。

“小姐,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请您登记一下。”前台小姐拦住江南,礼貌的问。

江南并不常来江氏总部,接待人员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我是江南,我照江聿森。”

不用抬出江聿森,江南的名号已经足够火暴了。前台小姐嘴角抽搐着笑了笑,恭敬地说:“江小姐您里面请,需要我同董事长说一下吗?”

江南往电梯间走,说:“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了。”董事长专用梯,江南试了一组数字,不正确,在世一组还是不正确,她只好坐了旁边的电梯上到江聿森在顶层的办公室。

江聿森是个热爱工作的人,所以他的办公室虽然豪华至极,但严谨的办公氛围丝毫没被破坏,江南一直佩服他可以把工作和生活平衡协调得如此完美。

她出电梯的时候,江聿森的秘书陈瑟正从他办公室的红木门里退出来。

陈瑟见到江南,苦涩的表情中又挤出一丝微笑,“江小姐好,您来的正好,董事长刚刚开完会。”江聿森在国外时陈瑟就一直在旁做助手,是他的左膀右臂加心腹。现在江聿森行事莽撞任性,完全不像他的风格。而江氏又处于多事之秋,陈瑟不住的担忧公司的前景。

“陈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江南看出她有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瑟确实在犹豫要不要和江南讲现在江氏的状况。江南既是江氏的家族至亲,又握有公司15%的股份,还是此次风波的中心人物……思及此处。陈瑟开口说:“江小姐,今年江氏很不顺利。之前辰翔的事情您是了解的,公司就算不是元气大伤,也是受挫的……那次江董处理得当而且及时,但现在,不仅股票一跌再跌、市场艰难,我们一个在建的项目也出了问题,原本的合作伙伴不肯再融资给我们,银行贷款利率也比之前高了3个点,我们刚刚就是为这件事情开紧急会议。这也不是唯一的一个问题项目,上个月我们竞标得到的六环的一块地皮也传出了产权问题,和可能几个亿的先期投入打了水漂。”陈瑟叹了口气,继续吐苦水,“这些事情,在商场中虽然常见,不过这次来的汹涌了些。我跟着江董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他处理这些危机不在话下的。但是这次,他并不积极,一味的退让,我有些担心……”话说到这里,她才注意到江南无名指上的戒指同江聿森是一款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婚戒?

覆水难收,陈瑟有些后悔和江南讲这些事情了。

江南做了一个深呼吸,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现在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来支持江氏走下去。”说完点头笑笑,推开实木门进了江聿森的办公室。

江聿森没有预想到江南的光临,转椅背朝着办公桌,整个人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以为是陈瑟去而复返,也不计较她没有敲门,无力的说:“我想自己静静,银行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江南促狭的笑着说:“哦,好,那我先走了。”

江聿森一听是江南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转过身站起来,沉着气说:“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是不是想你老公我了?”

江南走过去,倚坐在桌子沿上。江聿森拉过江南的手,把玩她指上的戒指,不经意的划过她的掌心,又酥又痒。

她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忙低了头,说:“我们去吃饭吧。”

叶紫的话,郑医生的电话和陈瑟的叹息扰得她心烦。明知应该面对的,临阵时却还是打了退堂鼓。

江聿森也觉出江南的异样来,他知道她昨天赴了易飞的约,以他的原则,江南不开口提,他便不会先问。

“好,我们去楼下吃简餐吧,我等下还有个会。”

江聿森之后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一些,不那么逞强,不那么有风度,不那么自以为是……如果他能好好地同江南谈一次,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决绝的离开?

“总裁直梯的密码是什么?”吃饭的时候江南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她先试了江聿森的生日不对,又甜蜜的试了自己的生日也还不对。

江聿森故作神秘的一笑,“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是哪天来着?”江南忽然不记得日期了,只记得很快乐很幸福。

江聿森没好气的瞪她,低头吃饭不语。

吃过午饭,江南决绝了江聿森要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在路边独自散心。

这个城市,楼太高了,车太多了,人太忙了。江南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

家?她不是江一北的孩子,江家的老宅她从此无法心安理得划为自己的归属,她和江聿森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却永远都无法为人所接受。回玫瑰园的小别墅?她觉得自己好像踏进了别人的领地一般。

她爱过易飞,在知道了他是自己哥哥的时候,她依然无法抗拒对他的思念。她真心的同郑晓东交往,希望为自己打开另一扇窗,可是年轻的郑晓东终归不是她的那杯茶。而江聿森……江南嘴角勾起会心的一笑:她早已是她的生命了。超出了亲情,又无法简单的用爱情作注脚。

叶紫说,江氏目前遭遇的一切磨难都是向辉从中操作的。向辉在西南部和东南亚势力很大,江聿森都要惧他几分,但向辉的产业很多都不能摆在明面上来,他有心借江氏来洗清。对于这红事情江聿森坚决不肯染指,加上之前两家的宿仇,让向辉对江氏起了歹意,想接手企业,于是他安排下了种种陷阱,以图当江氏股价低迷时大笔收购,届时在联合其他董事进行董事会改选,将江聿森清出局。

叶紫别过头去,幽幽地说:“江南,一个人心机重于才情,他就永远不会成功。而向辉,他从小心机便重,最爱看《三国》。他对于江家动了心,那他必会不遗余力的达到目的的,他在暗示你们在明,他不是一个有良知的商人,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下一把刀子将插在哪里。他这是在引火自焚,我了解江聿森,他有大志,做事沉稳,如果放开手脚去打拼,向辉绝不是他的对手。”

江南从温室出来便接到了郑医生的电话,通知她复诊。江南对郑逸之是无话不讲的,她把这几个月的事情都一一说了,直说得电话发烫。郑医生在那头叮嘱她:“小南,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不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你就不要去想。”

可真的可以不该想就不想么?陈瑟把江氏的厄运叙完之后都要叹上一口气,而江聿森对她却是报喜不报忧。她说过要做他身边的女人,他看低她,还是像对孩子一样的偏袒她。她是名校毕业生,在投行工作过5年,经手的案子若干,并且她有决定性的15%的江氏股票……难道她连这些问题都不能替他分担吗?

江南的脑袋中似乎有很多根线,左连右拉的,很快就纠结成一段乱麻。她停下脚步,蹲在路边,脸埋在双手里,江南想哭,却没有眼泪。

“阿姨,你怎么了?”肩上有一只暖暖的小手,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关切的看着这个蹲在路边的女人。

江南抬起头来,对着这个小女孩咧嘴笑了,“阿姨有些不舒服,走不了路,歇一下,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也咧嘴乐了,“妈妈说,我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我叫马晓吹的。”她眼睛大大的,好像盛了水一样,一笑露出一口参差的乳牙,那个“吹”字被说成了chei。

“恩,阿姨不知道你叫马晓吹,你妈妈不会说你的。”江南忍不住捏捏马晓吹白嫩诱人的脸蛋,细腻光滑。

“吹吹,你又在和陌生人说话!”身后有人寻来,江南估计是小女孩的妈妈,笑着站起转过身来,见到吹吹妈妈时愣住了,“莫妍?”

莫妍也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会是江南,“江南……”

“吹吹很可爱吧?”莫妍看看在麦当劳儿童乐园玩的不亦乐乎的马晓吹,问江南。

江南回头看了眼吹吹,点头赞道;“不仅可爱,而且懂事,笑起来像个天使。”

莫妍低头喝了口奶昔,“她是我老公的孩子。”一句不很好理解的话。

“你结婚了?恭喜恭喜。”江南羡慕的看着莫妍。

“他是我流产时认识的医生,吹吹是她前妻留下的孩子……”莫妍温柔的说,“他待我很好。我累了,这个归宿我很知足。吹吹这孩子喜欢我粘我,我也喜欢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还能有这么好的家庭,是我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江南把手移到桌子下面,她下意识的想向莫妍隐瞒婚事。而莫妍难得遇见之前的友人,想说的话似乎很多。

“你一定还不知道我对江聿森做过些什么,我是个坏女人。”莫妍朝吹吹挥挥手笑下,继续说,“我为了博得江聿森的爱,是昏了头了,帮向辉做了很多错事。我故意将我和江聿森的行踪告诉给八卦杂志,将我和他的关系曝光,因为向辉说他需要我成为江聿森的正式女友,而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何乐而不为?后来他莫名其妙的拿了你和江聿森的照片给我,让我去找江聿森,说有人用这个威胁我。我那时不明白,觉得向辉脑袋有问题,可是他看见照片时。眼神是慌乱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关心则乱。关于上次我告诉他我有孩子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想过向辉会用这个去威胁江聿森。当时向辉怂恿我,说孩子是我留住江聿森的唯一办法,我信以为真,但不知道向辉会有那样一步棋等着江聿森。看着他躺在病床上,我知道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江南心中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向辉竟然一步一步的为江聿森设好了陷阱,而江聿森明知是计却认得心甘情愿。

莫妍脸上的笑容澄澈,一双剪水瞳眸光明亮丽,“在我人生的低谷,有他接纳我,我现在很幸福。”

江南抿唇笑着点头,说:“我是真的真的很羡慕你。”此时的莫妍已经退去了耀眼的星光,取而代之的是平凡女子为人妻为人母时闪烁的和煦光泽,是洗净铅华之后,温馨的橘色灯光镀出来的一层华彩。不夺目,却感人。

在麦当劳别过莫妍母女,江南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郑医生,我是江南,我想见您。”

结局——彼岸,江南

他曾经答应过他,要送她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大厦。

3年后——

江聿森对着镜子拔掉一根白发,他习惯的看看并排摆放着的漱口杯。他每次换牙刷时都会一起买两只,即使江南已经不在身边了。

今天他要飞去婺源,出席那里的“江南大厦”的奠基仪式。他曾经答应过江南,要送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大厦。之前她在身边的时候一直没有兑现,现在诺言成真,她却已经不在。

3年来,他飞赴各个城市,为“江南大厦”奠基或者建成剪裁。B市,S市,Y市,伦敦,巴黎,纽约,洛杉矶,京都,首尔……他甚至干脆组建了一个公司:江南实业,专门负责在各地建造一座地标性建筑,然后取名为江南大厦。

在机场他接到了易飞的电话。易飞有些炫耀的说:“我刚刚收到她的明信片,这次是在新加坡。”

易飞看着明信片上灿烂的阳光,湛蓝的晴空,想象她在这座花园一般的的城市踱步时的心情。

他翻到背面,江南工整隽细的笔迹写着:“我在这里度过了圣诞节,新加坡是个名有雪的城市,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空气中都是寂寞的寒冷呢?也许,我该回去了。”

江聿森说他要登机便挂了电话,易飞放下电话,拉开右手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将明信片放了进去,那里整齐的码放着两沓明信片。

3年前,江南突然失踪,江聿森找她找的发疯。手机停机,公寓没有人,一应证件都不见了。一个月后,易飞收到了江南从京都寄来的明信片,纷飞的樱花雨,远处是白雪皑皑的富士山,淡蓝色的天空安静美好。她说,她只是想实现从前的梦,她和易飞有个环球旅行的约定,但她这次要自己一个人去实践了,所以每到一处她就会寄来一张风景明信片给他。

易飞将这件事情通知了江聿森,江聿森冷着面孔坐了许久,才缓缓的说:“谢谢,以后如果她再寄来的话,麻烦请转告我她寄信时身在哪里。我是她的丈夫,我有权利知道她是否安全。”

江聿森很想知道江南现在是否吃得好睡的香,经常换地方会不会胃痛,住酒店会不会因为卫生不好而皮肤过敏,换季时是不是还会感冒,遇见陌生人搭讪时会不会把老底都告诉人家,她酒量不错可会不会喝不惯当地的酒水……江聿森什么都没说,他只说:“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这是他的权利。她毅然决然的离开自己远走他方,他为什么还要为他担忧地寝食不安?她定期寄名信片给另一个男人,却连封电邮也不肯发给身为她丈夫的自己,他又为什么还是不争气的想念她?

易飞说到做到,收到江南寄来的明信片便会马上打电话告知江聿森,即使江聿森每次的口气都是又酸又臭的。

这次是新加坡,上次是在缅甸。她选了一张蒲甘原野佛塔的明信片,金色的佛塔在夕阳的映照下瑰丽而神秘。背面只写了一句话:这里的落日如叹息。易飞当时便想飞去那里寻她。江南真是一个精灵。

3年间,江南到过欧洲小镇,明信片上有成片的薰衣草,烂漫的紫迷离成雾;在晨曦中迷蒙的古镇小道;有氤氲的温泉袅袅,少女的背影婆娑……

江南还到过北非,明信片上有著名的金字塔,她说原来狮身人面像那么丑;有教科书上说的枣椰树,她说,哈哈,不过就是普通的热带植物模样,我不说你能知道它是什么树吗?

她到过美洲,明信片上有航拍的五大洲,澄碧壮阔;有卡通的夕阳牛仔图案,她说他希望她能像牛仔一样自由;有旧金山的唐人街,她在那里度过了新年除夕;有巴西的热带雨林,她说看到这些欣欣向荣的绿色,就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的过好生活……

她现在应该在亚洲吧?易飞收到了印度的明信片,他拿在手上仿佛还带着股佛香的味道。她说,这里的茶真好喝,日饮此茶五百杯,不辞长做印度人。

易飞把这句念给江聿森听时,江聿森额角的青筋爆出,却还是极力压住怒气,说:“一杯茶就能收买她,真是好养。”

不过江聿森显然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人,他不时的会给易飞提个醒,比如岳元给他发邮件说在香港定居啦,岳元已经怀孕4个月了……易飞面上故作平静的笑笑,心里也只能淡定从容的收缩一下子。如果问易飞他爱岳元吗?易飞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说“不爱”。可是,他却不愿意另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在教堂的红毯前为她套上闪亮的戒指。岳元的婚礼,他也收到了请柬,是岳元亲自送来的,但他没有去。易飞那天去了本邦菜馆,点了糖醋小排、笋烧肉、狮子头……却一口也吃不下去。既然不能给她幸福,就不要拦在她幸福的大道上。易飞如是宽慰自己。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江南是他妹妹,岳元,便也是他的妹妹吧。

于青敲门进来,打断了易飞的思绪。于青推推眼镜说;“这是江氏刚刚传过来的报表,希望我们可以投资这能源的项目。”

易飞接过来,开始认真的看。于青坐了下来,说:“江氏陈秘书的执行力真好,效率高质量也高。”

易飞揶揄他;“难得听你夸一个女人哦。”

于青脖子根有点红,“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江聿森那样一个商界奇才,他的助理自然要高人一筹了。”

那是,大家都以为江氏定然无法渡过难关,没想到江聿森却如爆发一样开始行动了,他先是对媒体施以强压,平息了新闻炒作,又从华尔街引进战略投资者,解决乐企业流动资金紧张的问题,疏通了现金流。而向辉在边境处的地下钱庄被突然曝光,江氏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将之前合作伙伴的老底兜个净。向辉入狱,判审他时,郑晓东还回来国内对这个案例进行了研究分析。

郑晓东说,他准备找时间他和安澜回国补办婚礼。不过很遗憾,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时间。

当初江南咨询郑医生,郑逸之看着她青黑的眼底,问一句:“你几天没有要好好睡过了?”

江南汗颜地低头。

郑逸之说:“距离和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也许你离开对你对他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江南这样的心理状态,难保她不会旧病复发,如果病情反复的话便很难根治了。而江聿森之所以对向辉一避再避,很大程度上也是忌讳江南,担心她受到影响。如果江南不在的话,江聿森可以伸展的空间会广阔很多。

于是,江南简单收拾了行李便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仅留下江聿森的一片相思。

“江董,这次印度洋海啸,我们公司将捐出5千万,连同集团旗下的其他公司,一共是1亿1千万。”陈瑟说完就合上记事本等江聿森的回应。

“我再追加一千万,从我自己的账户上划过去。这次海啸很多中国人都在遇难之列,死了这么多人,咱们既要利用这个机会把企业形象维护好,又要确确实实地把钱捐出去,不能开空头支票。”江聿森从电脑中抬起头来叮嘱她,“对了,再找一下国人的遇难名单,看看有没有公司的员工在里面,我们要好好抚恤。”

陈瑟答应着走了。一个小时后,她又出现在办公室,神色慌张,“江董,江南也在名单上……”

江南小小的头转进厨房,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她说:“哎哎哎,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对着大海讲笑话,突然就消失了,是为什么?”

她说,是海啸了。

江聿森点烟点了几次都失败,一恼,狠狠地将打火机摔出去,“好好的,去讲什么狗屁笑话!”

他让陈瑟定了最早的一班去往江南出事地点的航班,然后就自己开车出去了。

江聿森从不暴怒,因为他知道生气发飙对问题于事无补,可这个江南,连出走也不走去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

不知不觉,他便已经开进了一个小区。江聿森在一座楼下停好车,他抬头望着8层的那个窗口。从前,他也会开到这里,看着那个窗子透出的光,吸一支烟然后再回去。江南永远不会知道,她明亮的窗口曾经给过一个人这么深刻的安慰。而现在,那里再不会亮起。

江聿森熄了火,来到江南住过的公寓门口。备用钥匙还是放在门口的小滴水观音花盆下。这个女人,还是马虎的没有戒心,早已经不住这里了还留下钥匙在门口,哪天要是家里被盗了都不会知道。

江聿森打开所有的灯,觉得没有江南在时的温馨光明。

家里很久没有人住了,以至于家具上积了一层灰,放在冰箱里的牛奶也已经过期变质,而书房的仙人掌却长的很好。整间屋子弥漫着江南的气息,恬静柔和、简单明媚。

他在那副《红军不怕远征难》前驻足许久,之前她一直珍惜的地图是不是她出走的原动力?她的心中依旧还有旧时的梦,和从前的约定?

江聿森一圈砸在画框上,玻璃吱吱咯咯的把裂痕延伸,以他的拳头为心开出一朵花来。

“这个死女人!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江南是受邀去的斯里兰卡,在印度结实的香港友人邀她去品锡兰高地红茶。锡兰红茶是世界四大红茶之一,而香港的苏医生是一个风趣的人,想到必会不虚此行,江南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从新加坡坐了游轮到了科伦坡,与苏医生回合后准备一同前往康提古城。

是夜,明月当空,明亮的把天空照成透明的浅蓝色,有不定的云被风吹送来或者带走。印度洋的海水远远地翻滚过来,拍打在沙滩上,化为白色的泡沫

江南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是温的,浪打过来,温热的海水带走脚下的细沙,心和空气一样清凉舒爽。

那天,苏医生向她示爱,江南望着天上的月牙说;“对不起,我让你误会了。”她拿出挂在颈间的项链,上面缀着一枚小巧的钻戒。

她说:“我结婚了,我们很相爱,可是就因为太爱了,所以束缚住了他的翅膀,我不能做他的包袱,他心安我却内疚。”

“所以你出来旅游散心?”苏远羲的普通话并不好。

江南摇摇头,说:“不是散心,我的心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只想给自己一些空间,拉开一些距离,把自己看的更清晰些。”

苏远羲耸耸肩,“那现在呢?看清了?”

“我很喜欢两句诗: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江南指着中天的明月,“我想他的时候就会安慰自己说,他会和我看着一样的月亮,晒一样的阳光。而现在,这招似乎行不通了。我看着缺月就觉得自己凄苦,看见满月就想念他的怀抱。”

“你爱他,很爱很爱。”苏远羲很羡慕那个男子。

江南笑了,笑声空灵,随着海风游移,“我想见他,也许康提是我这次的最后一站。”

“江南,即使我很大度,你也不应该在我面前这样直白的思念另一个男人,我会伤心的。”苏远羲半真半假的说,他脸上的笑容迷人,却有种猜不透的疏离。也许,这才是现在都市男女间应该有的暧昧。

江南大笑着跑开,边后退边说:“苏,你会找到一个好女孩的。我们明天见。”

而他们终究是没有再见。

那个静谧的夜晚,印度洋怒气冲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最惨厉的海啸。斯里兰卡超过3万人在海啸中丧生,另有5,540人失踪。而在海边漫步的苏远羲,因为找不到遗体,被计入了失踪名单。

江南离开海岸后,因为失眠而在城区漫游,到凌晨时,忽然骇浪阵阵,人群惊慌的从海边奔袭来,江南顾不上思考便随着人流逃生去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她才知道自己刚刚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灾难,而上帝之手将她从距死神一步之遥的地方拉了回来。

江南不知道自己究竟流了多少眼泪。她回到已经成为废墟的海景酒店,找不到苏远羲,眼前只有他手提箱和电话等一应行李。

她奢望着这个讲普通话大舌头的医生能奇迹般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昨天才拒绝他的求爱,他是带着如何失落的心情在海边踱步,然后无情地被印度洋的海水吞噬的啊……

她不敢在想,她此时唯一的想法是飞奔到江聿森的身边,向他倾诉自己对他绵绵的思念与爱恋。

如果,她没有离开海滩,那么她此时也便尸沉大海了。要她离开这个世界,她会遗憾,江聿森就是她的遗憾。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江南第一次明白人得无力与渺小,当能把幸福握在手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用尽全力,攥得更紧。所幸,她还有机会。

曾经风光旖旎的海滩,现在确实满目疮痍:一幢幢坍塌在路旁、海边,一些沿岸的低层厅堂经过海水的冲刷显得凋零破落。因为电力中断,即使侥幸未被冲垮的房屋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微弱的烛光闪烁。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海边挺直的椰影。不仅没有电,交通也处于半瘫痪状态,江南想离开这里,几乎是天方夜谭。

就在她积极周转想搞到一张票的时候,苏远羲的手机响了。

江聿森到香港以后转了私人飞机才到了斯里兰卡。这个泪滴形状的岛国,是他的一颗泪,在心底打转徘徊,浸渍的他整个人都酸涩悲伤。

江南下榻的酒店将住客的资料汇总,所有找不到尸体的游客都被对外宣布了失踪,像江南这样孤身一人前来的游客最为凄惨,身边没有一个亲友为其奔走、寻找生机或者遗体。

江聿森从酒店那里拿到了江南的遗物——几件衣物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以及一本日记。他捧着这些东西,闻了闻,除了江南清浅的体香外又染上了些东南亚热带的潮湿气息。

“江南,我们回家。”他抱着那堆东西,合目低语,右眼角结出一滴泪来。

“第34天,伯克利。这里是他读书的地方,现在下了很大的雪,走在银色的大街上,我忽然好想把手塞在他的大衣口袋暖一暖。我想你,江聿森。”

“第87天,西雅图。喜欢这座城市是因为汉克斯的那部电影。某次生病时,他带了那个片子给我看,熬了香糯的紫米粥,满屋子都是温馨的味道。我想你,江聿森。”

“第100天,京都。我又回到了我和他初吻的这个城市。我曾经在御苑许愿,希望江聿森爱我比我爱他更多。呵呵,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不过上天很厚爱我,我深信他爱我,即使他从没说过。今天我买了瓶红酒,打算庆祝百天纪念日。我很很很很想你,江聿森。”

“第113天,香港,这个喧嚣的城市,越热闹越寂寞。我想你,江聿森。”

“第261天,富森。这个德国的小镇,有一个很闷骚的宅男建的房子,很漂亮。房子叫做天鹅堡,那个宅男叫做路德维希二世。他总说我宅,看看这个人才是宅祖宗呢,造这么一个大房子给自己宅。江聿森,我很开心,开心的不那么想你了。”

“第365天,伦敦。大笨钟很沉闷,我看了一出歌舞剧。我想你,江聿森。离开你一周年,不想在庆祝了,我很难过。”

“第438天,伊斯坦布尔。土耳其语的意思是‘勇敢人的国家’是不是我在这里住久些就可以勇敢些?曾经以为离开是勇敢的行为,现在觉得,原来我还是一只鸵鸟。江聿森,你想我吗?”

“第592天,上海。我没有给易飞寄名信片。我受不了思念的苦,我想见江聿森,所以回来国内想看看有关于他的报纸。他瘦了,不过更帅了。PS:老公,我想你。”

“第666天,墨尔本。澳洲的龙虾不如他做的饭菜好吃,我想吃江聿森做的糖醋排骨,很想很想。江聿森,我怎么这么想你呢?”

“第799天,拉斯维加斯。今天我被抢了。钱包里有他睡觉时我偷拍的照片,我很沮丧。江聿森,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第843天,新德里。印度是一个神奇的过度,我穿纱丽照了一张照片,脸有些黑,不知以后给他看会不会嫌我。江聿森,你想我时会不会和我一样看月亮?”

“第912天,首尔。我还是喜欢汉城这个名字,街边有卖很漂亮的冰淇淋,很高的彩球落在蛋卷上,我一个人怎样吃也吃不完,他在就好了。江聿森,我还有什么什么时候不再想你呢?”

“第920天,科伦坡。今天从新加坡到了这个岛国。在我心中她是蓝色的,到了才知道,她是比蓝还美得蓝。苏远羲是个好人,可是比我的江聿森差的太多了。江聿森,你就偷笑去吧,有我这么个好老婆,不许不想我。”

……

江聿森坐在路边读江南的日记,读的泪流满面。不能忍就回来嘛,为什么强迫自己去流浪?最后真的随着浪走了。

他懵懵懂懂的走在破败的街上,在原本祥和的百姓脸上是无法掩去的悲恸,而他面如死灰,心如死灰,犹如行尸走肉。

他打起精神去了遗体鉴定中心,据说今天早上,又有一批国外死难者的遗体被运到身份鉴定中心。在那里,病理学家,牙科医生,基因专家和指纹鉴定等专家可以根据尸体提供的依据与其家属提供的资料进行配对,从而确定死者身份。江聿森想他还是应该去碰碰运气,也许还可以寻回江南的遗体。

他站在简陋的鉴定中心门口,从白色护栏往里看,全身防护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尸体,周围垒放了不少巨大的冰柜,他们要赶在尸体腐烂前保留下可供日后辨认的遇难者牙齿、指纹和DNA数据等有关医学样本,以便确认死难者身份。江聿森觉得胃中一阵翻滚,他难以相信,也许那些被搬来运去的冰冷物体中,会有江南的遗体。

这时,一位女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江聿森有何事。她有一双碧眼,说的英语有瑞士口音,江聿森知道,她应该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员。他告诉她,他是来辨认妻子遗体的。女医生问清他的国籍后,朝里面喊了一句话,另外一个全身防护服的人走了出来。

江聿森直视着那人幽黑的眼眸,说不出一句话来。

瑞士医生告诉江南,这位男士是中国人,来辨认妻子的遗体,要江南负责一下。然后她交给江聿森一个口罩便走开了。

原来,苏远羲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员,因为他的同事知道他也在灾区,就电话他,希望他可以参加这次的援救。江南接通电话,阴差阳错的知道这件事后,就恳求他们同意由她顶替苏远羲,虽然她没有专业知识,但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应付。鉴定中心正缺少语言服务者,而中国游客又占了一大部分,所以就将江南调来这里帮忙做翻译。没想到会误打误撞的重逢江聿森。

“戴好口罩,这里病菌很多,千万不要感染了。”江南低了头,隔着厚厚的口罩说。

江聿森只管看着她,一动不动。

江南走上前,拽过他手里的口罩亲自给他带上。

就在她的手离他耳廓只有一厘米的时候,江聿森头向后靠,避开了,一瞬间,他猛地把江南拉入怀中,脸用力蹭着她头上的防护罩,以此来确认她的存在和温度。

“江南,你还活着,太好了。你活着,你还活着,真好。能这样抱着你真的是……真好。”他有些语无伦次,说话也哽咽了。

江南穿的笨重,只能隔着厚厚的衣服回抱他,“我在我在,江聿森,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任性,我以后再也不了。我就乖乖地呆在你身边,我爱你,江聿森,比任何人都爱,比你都要对你好,江聿森……”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有痛彻心扉的快乐。而后便再也不说别的,只认真而默默的相拥。

江南泪水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口,用尽全部的珍惜,将曾经那句长存心底的誓言缓缓念出——

“对,我是你的。”

——全文完——

番外:江南的幸福生活

周末,晚餐时分,热闹的餐厅一角。

江南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优雅而不流于轻浮。虽然内心万分懊恼,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要装出一副兴致盎然的礼貌样子应付对坐那位已经口若悬河地讲了半小时,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染色体的变异的N种情况的大学教授。

江南低头抿了口咖啡,心中暗自忖,到底自己做人太成功还是太失败,才会陷入如此境地呢?郭郭啊郭郭,要是让江聿森知道这件事,恐怕你我两个人的下场都堪忧了。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当一个人心中有鬼时,常常会怕什么来什么。电话不合适宜的响起,打断了教授的诲人不倦,让江南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一颗心,是江聿森。

江南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向那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因一心扑到学术研究上而蹉跎成一大龄青年的教授歉意的微笑示意后,走到角落去接电话。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江聿森低沉的声音传到江南的耳中,酥酥麻麻的。纵是彼此已经是认识了一辈子,他的声音仍能让江南每次听到都为之一颤。

“我,呃,和郭郭在外面吃饭,恐怕会晚一点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不善扯谎的某人结巴了。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令江南有一时的错愕,江聿森不至于连郭郭的醋都吃吧!当下释然回到座位上,打算好好把这位教授应付过去。

“郭小姐真是难得,现在很少人对生物科研这方面感兴趣了。”男方兴致勃勃。江南心中感叹,不会是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她除了知道DNA学名叫脱氧核糖核酸外,对生物可谓是一窍不通。

“郭小姐娴静优雅,真是宜家宜室的贤妻人选。我知道这样讲很冒昧,不过……”教授一脸认真诚恳的小白兔表情,叫人不忍心打断,“郭小姐,我希望以结婚为前提与你交往,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南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教授如此直接,现在的文人都这么不矜持么?转念一想,也是,现代社会太矜持时娶不到老婆的,估计这也是他多次相亲总结出来的经验吧。即使是江南这等金刚不坏的女子,乍一听到这么直接的话,也愣了一番,考虑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到教授那颗沧桑而又纯洁的心灵,相亲不成情意在,咱总不能打击大龄青年对婚姻的向往和热情。

江南这厢正面带微笑地思量,还假装喝咖啡来挡住对方带着灼人热度的期待眼神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对不起,恐怕她无法回应您的提议,因为根据法律规定,重婚是有罪的。”江聿森执起江南的左手,秀出两人明显同款的结婚对戒,然后拉着江南离座,扬长而去。

江南还沉浸在江聿森离奇出现的冲击中恍不过神,就那样被他拉着塞到车中。

回去的路上,江聿森板着个脸一言不发,江南自知理亏也只好在低气压里沉默,直到进了家门。

“你不解释一下这事吗?”江聿森停顿了下,“郭小姐。”

“你也听到是郭小姐了嘛,所以我只是代她去相亲而已……”江南越说越小声,头渐渐地了下去。这个死郭郭,她的前婆婆安排她相亲,她不敢不答应,可是却让江南冒名顶替。

“待人相亲,那你什么时候代人结婚啊?”江聿森皎皎拔高的声线显示了他高昂的怒气。

“你说重婚是有罪的……”江南小声的辩解,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江聿森叹了口气,把她揽到怀中。一路飙车回来,只为发泄心中那口气。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看到江南跟别的男人言笑晏晏地吃饭却拒绝他亲自下厨的提议而心中郁闷,更不能忍受那个男人看江南时灼热的眼神。

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他更不愿苛责江南了。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本来想好好给你做顿饭的,结果你却跑去和别的男人烛光晚餐。”江聿森低沉着声音,皱着眉头演起闺中怨夫来居然也是惟妙惟肖。

江南把头垂在他怀里,鸵鸟般不愿抬头,因为她真的想不起来是什么日子了。

江聿森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小妮子一准忘了,“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江南无比愧疚的把头继续拱在他怀里,想着就一辈子鸵鸟下去得了。

“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我买了菜在车上,等等就可以吃了。”

餐桌上。江南欲言又止。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餐厅啊?”

江聿森抬头撇了她一眼,“我开车经过时看见的。”

“哦,我还以为你吃郭郭的醋所以挂了电话呢!”江南笑道,却在看见江聿森的脸色时暗暗后悔。

江聿森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地聊下狠话,“她敢叫你代她去相亲?转告那位郭小姐,她们投行和我们公司的业务合作,希望她亲自来和我谈。”

江南心中叫苦,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根本就是危险话题嘛。一时没想到什么来转椅注意力,只好低头猛吃东西,心中默默忏悔:郭郭啊郭郭,我对不起你。

而远在S市出差的郭郭,忽然间打了个冷颤,秋风起了,该添衣了。

晚饭后,贤良淑德的江大少又搬出他那套“女孩子的手要常保十八九才好”的理论,那江南推到客厅看电视,自己则一头钻进厨房收拾去了。

江南无所事事地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开始嗑瓜子。

嗑瓜子的确是一件很正经的事。想想吧,如果所有人都嗑瓜子,都享受嗑瓜子带来的幸福感,那还要战争干什么,还要毒品干什么,嗑瓜子就可以了。人类的和平,只有从人道主义的嗑瓜子行为中才能诞生。伟大的真理和人生一切含义都在里面了,在嗑瓜子的背后,她江南拥有的是瓜子里的宇宙。嗑着瓜子的江南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感动和自豪。

江大少洗好碗出来后,就看到他家江南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很正经的嗑瓜子。脸上的表情梦幻而又空灵,早就不知神游何方了。他无奈的笑笑,走过去将老婆拥入怀中。

“亲爱的,这样美好的夜晚,你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江大少诱哄着暂时还神游外太空的江南,意图不轨。

“呃,”江南偏过头来,认真的想了想,“……嗑瓜子?一起吧!”

江大少一下子气结,嘴角温柔的笑意再也扯不下去,他猛地抱起江南朝卧室走去,“嗑瓜子?我有更好的提议,不如来点饭后运动,一起探讨一下做人的道理吧!”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嗑瓜子。江南在这美好的夜晚嗑瓜子究竟是宿命还是偶然呢?没有人知道。但是这一夜春光旖旎,盛夏云雨则是必然的了……